『20.30.40』

* 發生在城市裡的故事

《20‧30‧40》的場景設定在台北。全劇有六十多個場景,大部分都在台北市。張艾嘉並不刻意讓觀眾對台北有過多的聯想,但卻道出這個故事發生在都會區的必要性。

「我並沒有刻意去拍台北市,但很我很刻意去把它放在大都市的空間裡。尤其是它的不安。」

張艾嘉用地震,而且是好幾次地震來呈現。

「其實這個城市是一直震動不停的,聲音也是不斷的。相信大家來看這部片時會感到它的吵。我認為大都市是很吵鬧的地方。妳如果真的靜下來聆聽這個城市,會發現自己絕對無法找到片刻的寧靜。這是拍攝這部片的一大特徵。現在的環境讓人無法靜下來面對自己。當大家靜下來時,會有一種更不安的情緒。因為我們已經不習慣這麼安靜地去檢討自己、赤裸裸地看自己。所以我用了一個大城市來看這三個女人。這三位主角頗能代表20、30、40不同世代的女性,而她們就是生活在這麼一個吵鬧的城市當中。」

既然想表達現代都會女性生活的不安,為什麼又會用詼諧的手法來呈現故事呢?張艾嘉認為這她個人的觀點有關。

「我覺得人生已經滿苦了,如果一個人可以用比較幽默的態度來面對人生,可能會過得比較愉快。」

張艾嘉由原先看劇本、整理思緒、拍攝、到剪接階段,當她自己重複審視故事片段時,反倒漸漸覺得這部片並非絕對的喜劇片。許多片段其實帶著憂愁傷感。只是用一種比較積極的手法與豁達的心情來處理。

* 拍戲的變動是自然的。

也因此當劇本與實際拍攝產生衝突時,身為導演的張艾嘉會臨場修改原先的設定。劇本畢竟是文字,雖然文字傳達許多心情,也設定好某種情緒,但人是有生命的。所以當一個有生命的靈魂實際表現時,他一站在那裡,跟那個地方、跟那個事件結合,自動會產生另一種生命。因此拍戲現場的變動是自然的。

「假若它是好的,你看得到很多東西臨場產生化學作用。我會順其自然讓它隨之改變。所以我蠻喜歡在現場做一些即興修改,投入不同的想法。當我發現演員沒辦法投入那場戲,我會寧願捨棄原來的想法,而跟著演員的感覺去做一些修改。」

從這可以看出導演呵護演員與指導演員的用心。

談到片中另外兩位女主角——劉若英與李心潔,張艾嘉有經紀人的呵護,也有身為導演的惜才。

* 李心潔擁有爆發點

張艾嘉只拍過李心潔一部戲「想飛」。認識李心潔多年,她卻是從拍「想飛」時,才真正重新認識李心潔。

「心潔並不是時下一般很會演戲的女孩子,可是她是非常非常不一樣的女演員,因為她擁有很多爆發點,那是很多人缺少的。」

張艾嘉認為自己從事演藝事業幾十年,很少見到這樣的人。李心潔具備某些強烈的特質,讓她在鏡頭前迸出瞬間的火花。

「如果你抓得到這個火花的話,一定會被她深深吸引。」

張艾嘉自認在「想飛」這部片錯過那精準的瞬間火花。

「李心潔在『想飛』這部片被我設定為另外一個角色。我要她去演另一個人。當她無法百分之百貼切那個角色時,你就抓不到那一點神采。」

於是拍完「想飛」之後,張艾嘉一直渴望嘗試拍到那樣的李心潔。不停地詢問一個問題,究竟李心潔擁有什麼特質?為什麼很難溝通到那些特質?這個困惑在她看到李心潔寫出有關「20」的故事後解開。當時她有預感,自己在《20‧30‧40》這部戲可以補捉到。

「剛開始我還是沒有辦到。」

然而當李心潔突然融入角色、認同她所主演的角色後,那種百分之百投射出來給張艾嘉的神采,讓她覺得十分震驚。

「當你看毛片出來,心裡禁不住驚呼『天吶!』深深被她吸引。那不是一種漂亮,也不是豔麗。不是一般名詞可以解釋的演技很好。不是演。她就是有某股魅力,深深吸引著你。」

某些演員具備的神采需要瞬間捕捉,張艾嘉認為李心潔具有這種神采。身為導演能否抓住那一剎那,考驗她對於演員的瞭解與經驗。因此當張艾嘉開心述說這段感想時,強調自己絕非老王賣瓜自賣自誇,並非刻意捧自己旗下的演員,而是認為以身為導演看演員的經驗中尋找到她的特徵。

* 劉若英有潔癖

至於劉若英,張艾嘉用了潔癖這個字眼。潔癖這個字用得很奇怪,可是滿貼切。

「奶茶對演戲有一種潔癖,其實她對很多東西都有潔癖。她喜歡每一件事情都做得很準,必須十分清楚自己做什麼、做到什麼程度、達到什麼東西。劉若英對自己苛刻且嚴謹,所以在作功課方面,我絕對不會多要求她任何東西,因為她本身已經夠嚴謹了。我反倒常常要求她將嚴謹丟開,讓我看到更真實的劉若英、鏡頭下這個角色更真實的感覺。」

劉若英拍《20‧30‧40》的時候,往返於台北與上海。她正在上海拍攝「張愛玲」,因此從上海拍戲回來台灣時並無空檔休息,而《20‧30‧40》拍攝告一段落後又到上海,之後再回台北拍攝另一段《20‧30‧40》。來來回回的過程,張艾嘉強烈感受到劉若英第一次拍攝和第二次拍攝時的分別。

「第一次有點迷失。她一直在嘗試『演』那個角色,她並沒有認同那個角色,因此一直在『演』。這個角色應該是誰,又應該是誰,不斷揣測。」

在上海那段期間,劉若英曾經發e-mail和張艾嘉討論想想這個角色,但當她回台灣接演時,張艾嘉卻刻意不與她討論。她認為這部片和其他片子不同,不需要特別上課,也不特別要求功課。自然的領悟不需要刻意談論。

「我告訴她:『妳給我什麼,這個角色就是什麼。』」

這句話讓劉若英放鬆心情。順其自然表現她感受到的角色情緒,直覺應該如何表現,就將那一面呈現給導演。

「我相信每個演員都會有面對自己產生瓶頸的一刻,可是妳很難斷定自己在哪一刻能夠突破。沒人能夠肯定這部戲或這剎那可以突破。身為演員本身要有這種領悟。」

劉若英與李心潔在張艾嘉眼裡是截然不同的演員。但兩人有個共同點,就是很『真』。那是對電影、對表演工作的執著。身為演員,她們擁有百分之百的熱情。

* 男人應該對女人好一點

三位女主角的熱情表現在影像上,讓張艾嘉發出感嘆,認為男人應該對女人好一點。尤其當許多不同的感觸在看毛片時都一一轉為清晰。

當她看著毛片片尾,小潔一個人走向出境室離開台灣,所有的夢都沒有實現,突然感到一陣辛酸。辛酸這樣個性的女生處於這樣的環境,回到馬來西亞鄉下後,會選擇繼續努力實現夢想?還是就這樣甘於度過平凡的一生?這就是人生選擇點的開始。

「20歲就是這樣,妳要面對很多選擇,妳有很多夢想。想到這裡讓我突然覺得好累喔!因為20歲還要繼續往前跑。」張艾嘉笑著說,還好她已經不是20歲了。

至於30歲那段故事最深的感觸,則在於當張艾嘉看到想想收拾行李準備再度上飛機工作時,同時與許多男人通電話。卻又突然產生困惑,質疑自己到底在幹什麼。這麼多男人在身邊,而她依然寂寞。那樣的心情讓張艾嘉印象最深刻、最有感觸。

而這段故事其實是後來才加上的。而且加上去時,還認為接下來的畫面,應該讓想想站在台北街頭準備出發上飛機。是一個30歲女性獨立又寂寞的身影。

40歲的感觸呢?

「當然是喝醉酒回家那一段。很多男人看到漂亮高貴的女性在外面光彩、風騷的一面,可是誰知道喝醉酒回到家卻沒有人照顧。那種感覺會讓你覺得很好笑。我自己也演得很好笑,但好笑之餘卻感到辛酸。」

出於對女人的憐惜,張艾嘉希望男性觀眾看完這部片之後,能夠對女人更溫柔體貼。

* 男人非常重要

談到男人,讓人不禁聯想到《20‧30‧40》劇中出現的眾多男性。許多人認為張艾嘉的電影一面倒地幫女性說話,雖然沒有不尊重男性的意思,卻沒有給男性太大的發揮空間。關於這點,張艾嘉卻有不同的看法。

「在我的電影裡,男人都非常重要。男人跟女人,是天平的兩端,要達到平衡點,就不能去說誰比較重要的問題。」

如果將《20‧30‧40》這部片的所有男性角色放在一起看,也可能是一個男人的一生,也能代表男人的過程。這些角色有努力工作的人、有失敗的人、有對浪漫愛情努力的人,也有在感情上失敗的人。這其實都是很多男人一生的寫照,只不過張艾嘉將他們拆開,分別與三個女人周旋。

對於哪些男性可以歸類為「好男人」,哪些男性是「壞男人」,張艾嘉認為人的好壞並非絕對。如同同時愛上兩個女人的男性其實也有真心的時候。

「我並不去批判男人的對錯,這些不同面貌的人,都是我們一生中會碰到的。」

這也是為什麼張艾嘉努力尋找到每個角色不同的casting。在casting的過程中,曾經有人質疑過選角結果,質疑為何戲份差不多的兩個角色,卻分別請知名度很高和沒有知名度的演員飾演。而這正是因為每個人都很重要。

「對我而言不是知名度的問題。有時知名度反而會傷害到一個角色。觀眾會產生『啊,一點都不像』的感覺。這樣說服力就少。有些角色就是要擺在一個位置,讓觀眾覺得非常舒服、非常有說服力。」

對於角色的判斷,知名度不是重點。能否帶給觀眾認同感最重要。

* 攝影的呈現

除了選角的審慎外,一部影片透過鏡頭如何呈現,和攝影師合作的默契十分重要。《20‧30‧40》是攝影師錢翔的第二部電影作品。張艾嘉最欣賞他對電影的專注與熱情。

「錢翔是廣告界知名攝影師。但是他走到電影的時候,依然抱著很謙卑的態度。我們兩人都在學習。」

會找到錢翔合作的原因,是因為張艾嘉曾經接過一支廣告,攝影師就是錢翔。雖然之前就認識,但張艾嘉坦承當時並不太熟悉他的作品。張艾嘉前兩部戲都和李屏賓合作,但《20‧30‧40》是台灣輔導金補助的影片,並且設定在台灣拍攝,她希望工作人員盡可能都是台灣的電影工作者。

看過錢翔拍攝的《藍色大門》,張艾嘉十分喜歡錢翔帶有陽光的感覺,那是一種比較快樂的感情。而那正好接近她想表達的東西,於是就找他合作。

攝影師跟導演合作的默契,剛開始一定會遭遇困難。張艾嘉與錢翔不斷地溝通、看片子,她認為問題出現其實是好的,因為這樣才會知道彼此對這部電影的認知可能有一點差異。

拍攝前、拍攝當中兩人不斷溝通,場與場之間該如何呈現、情緒如何表達,所有畫面與氣氛的呈現都必須透過溝通持續調整。

「因為電影很奇怪,你想像中是一回事。隨著電影本身的生命,它會慢慢產生另一些感覺,所以中間都要作某些調整。」

「走偏了,是不是該回來?我們一直在討論,一直在研究,到底這部片的調性究竟該如何。他也慢慢地走出自己的方式。我覺得我能夠做的,就是提供充分的資訊給攝影師。我想要20、30、40各自呈現什麼感覺,必須讓攝影師清楚瞭解。」

然而導演要的感覺透過鏡頭呈現出來,攝影師必須親自感覺到,然後從鏡頭中展現出來。

「那種東西有時我在monitor無法真正看出來。那是他的專業去作的判斷和決定。我相信錢翔一定有感覺到。其實他慢慢在感受。我記得拍到一半的時候,他告訴我他已經很清楚。」

拍攝20的時候,攝影機幾乎沒有放在角架上,即便放在角架上,也都是吊著,因為導演和攝影師的默契,是呈現『動』的感覺,也就是活動力最強且正在活動中的20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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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出處: http://www.books.com.tw/exep/prod/booksfile.php?item=001024434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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